当超宏思想的大日遍洒大地,
祂也必将垂怜于那无梦的人儿,
护佑他们重新享有安睡的权利。
于是,
苏普恩·奥格多尔之影自那虚灵的光中显化,
映入那若存若亡的梦。
那时,
无梦者所缔造的梦境,
徒留空寂。
所谓四季嬗变、时序流转尚未存有。
没有古今未来,
没有春夏秋冬,
也没有花开花落。
所谓空间延展、六合方位亦是如此。
没有厚土元央,
没有东南西北,
也没有经纬次元。
那是一片纵使后来者穷尽奇思妙想,
也无法彻悟的荒芜。
随着苏普恩的降临,
思想便如同洪流般漫溢。
而后祂迈开第一步,
那洪流便在足下荡起涟漪,
每一步都令空寂生出回响。
祂迈出一步又一步,
所过之处,
皆被思想所浸染。
流溢的思想逐步充盈这无垠的空梦,
化作一片名为“混沌”的海。
后世万物的最初元型由此诞生,
在冥漠的幻梦中凝结流淌,
空蒙混融、全然如一。
然而,
这流淌的一切对于苏普恩而言,
并不是真正可名的。
“不妥”的意志从中涌现,
化作无声的轰鸣,
在无形的浑浊之梦中荡漾。
苏普恩并未刻意收束自身伟力,
无形的意志令混沌应声崩裂,
化作弥漫梦境的飞尘。
祂伸出手,
试图让那飞上的尘埃聚拢。
可苏普恩的手仅轻轻一伸,
那满天粉尘变为之夭折。
祂仿佛看到了粉尘内部有什么在流转。
许是被祂刚刚赋予的万象元型?
许是某种尚未成型的可能?
可已经来不及让祂细看,
这一切便烟消云散。
苏普恩的内心隐有刺痛,
仿佛祂亲手扼杀了尚在襁褓中的子嗣。
愧怍的情绪漫过苏普恩的灵思。
“归来”的心愿化作感召,
牵引着离散的万物重新聚拢,
令万象复归混沌本貌。
苏普恩伫立于混沌的中心,
祂明悟自身伟力只会碾碎混沌万象。
祂想要分化混沌,
必须另寻他法。
于是祂在永恒中沉思,
终是悟得分离混沌的方法。
唯有以混沌之力攻伐混沌自身,
令混沌在自我的否定中裂变。
苏普恩从无边混沌中撷取一缕,
淬锻为一柄长镰。
祂高举长镰,
挥镰斩落,
混沌由此剖分。
“清轻而升扬者,成阳;浊重而沉降者,为阴”,
祂道。
然而,
阴阳两面本同出于混沌,
形貌相肖,
宛若同胞一卵的兄弟。
且阳面渴慕阴的厚重,
阴面神往阳的轻盈,
二者在彼此的渴念中相互趋近。
苏普恩预见,
终有一日,
二者将于吸引中相拥相合,
合局为一,
重归于混沌。
届时,
此番劳作将化作徒劳。
“此般,仍未尽全功。”
于是苏普恩再度沉入深思。
祂需要一种更根本的、与相像相反的关系。
祂不仅要使阴阳分离,
更要赋予二者属于自己的秉性。
只有这样,
才能使彼此不再相融摄,
免于重归混沌。
于是,
祂将思想中的“你我主客”析出,
雕琢为一枚棱镜,
将其嵌入阴阳之间。
棱镜成为撑持彼此的柱梁,
却也连接相肖的二者,
使二者遥相对望,
互鉴其形,
在永恒的映照中确立自性。
至此,
阴阳方才真正分化,
此彼主客就此明晰。
不论所存与非存,
或是所是与所非……
万物万象的秩序在此确立。